城西，一家新開張不久的、裝修得金碧輝煌卻沒什麼生意的KTV頂層包廂。厚重的隔音門閉，將外面震耳聾的音樂聲隔絕。包廂里沒開主燈，只有幾盞幽暗的壁燈散發出曖昧不明的暈，映照着空氣中緩緩浮的雪茄煙霧，和兩張同樣沉的臉。

胡振海穿着質的深紫襯衫，領口敞開，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，手裡把玩着一隻晶瑩剔的玻璃杯，杯中琥珀的隨着他手腕的轉輕輕搖晃。他臉上沒什麼表，但那雙細長的眼睛在煙霧後微微眯着，像夜間出巡的貓，打量着坐在對面、正煩躁地扯着脖子上小指金鏈子的龍戚。

龍戚材壯，穿着一件繃的花襯衫，脖子和出的半截手臂上能看到模糊的刺青。他臉漲紅，額角青筋一跳一跳，腳邊已經扔了好幾個煙頭。

“阿戚，火氣別這麼大。”胡振海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，帶着點慣有的、令人捉不的笑意，“都是自家兄弟，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？剛子哥最近不適，把場子給我們看着，我們得替他分憂，而不是在這裡鬧不痛快。”

“自家兄弟？我呸！”龍戚猛地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胡振海面前的茶几上，“胡振海，你他媽跟我來這套！分憂？你他媽是分油吧！沙場那邊兩個車隊的調度權，上個月還說得好好的歸我管，這個月怎麼就到你公司名下了？招呼都不打一個，你當老子是死的？！”

胡振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慢悠悠地喝了口酒：“阿戚，話不能這麼說，車隊歸流公司統一管理，是剛子哥之前就定下的規矩，為了提高效率，降低本。你那兩個車隊，老車多，司機也散漫，我這邊接手，也是想好好整頓一下，以後沙場的砂石運輸，不也更快更安全嘛，賺了錢，大家都有份。”
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龍戚一掌拍在茶几上，震得杯子跳，“拿剛子哥我！規矩？規矩是給你這種耍筆杆子、背後捅刀子的人定的？我的人，我的車，憑什麼你來整頓？還他媽有份？錢呢？老子一個子兒沒見着，就看見你的人在我沙場邊上轉悠了！胡振海，我告訴你，別以為財叔沒了，碼頭出了點事，你就能騎到老子頭上拉屎！臨江那片沙子，是誰一拳一腳打下來的，你心裡清楚！”

提到財叔和碼頭，胡振海的眼底深掠過一冰冷的寒，但臉上的表卻顯出幾分無奈和委屈：“阿戚，你這話說的可就傷人了。財叔的事，大家都難過，碼頭那次，兄弟們也折了人手，損失不小。現在正是要團結的時候，你怎麼能這麼想我？我做的每一件事，可都是為了集團好，賬目清清楚楚，剛子哥那裡也報備過。你要是對調度權有意見，我們可以一起去跟剛子哥說嘛。”

“來這套！”龍戚本不吃他這一套，瞪着牛眼，低聲音，語氣卻更加狠厲，“胡振海，別以為你那些小作沒人知道。賬本……哼，財叔的賬本怎麼沒的，你心裡最他媽有數！現在又把手到我的沙場，怎麼？下一個是不是就到我在那點份了？我告訴你，老子不是財叔，沒那麼多彎彎繞，但誰想老子的東西，老子就跟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！”

“龍戚！”胡振海的臉終於沉了下來，聲音也帶上了一冷意，“東西可以吃，話不能說。財叔是突發急病走的，賬本丟了警方在查，你這無憑無據的話，傳到剛子哥耳朵里，或是被外人聽了去，會是什麼後果，你想過嗎？我看你是酒喝多了，開始說胡話了！”

“胡話？老子清醒得很！”龍戚猛地站起，指着胡振海的鼻子，“咱們走着瞧！沙場那邊，你再敢一隻手過來，別怪我不念舊！還有，你最近在學校那邊搞的那些小作，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？用學生仔洗你那點髒錢，也不怕折壽！”

說完，龍戚狠狠瞪了胡振海一眼，踢開腳邊的凳子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厚重的門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，震得包廂牆壁似乎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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